傅淵頤沒聽見她的腳步聲,側過臉道:“這是臨邛,是我搭檔,我們一直在一起。
不用害怕,她不會傷害你。
”
房間裡的辦公桌上放着電腦,電腦邊的音響在播放新聞,和她工作室裡的情形一模一樣。
遊炘念望了臨邛一眼道:“我知道,拎過我兩回。
”
臨邛一直趴在傅淵頤的肩頭,就像個小孩賴在家長身上。
她穿着一身長裙,寬袖紫腰帶,前襟向左,分明就是古人打扮。
遊炘念總覺得有些怕她,隻要被她多看上一眼就會渾身發寒。
“她是百鬼之王,你怕她是正常的。
”傅淵頤将音響關上,從口袋裡拿出一枚u盤。
“百鬼之王?
”遊炘念下意識地看了臨邛一眼,分明就是一小孩,小細胳膊小細腿,身高也就一米五。
可隻要被她多看一眼心跳就加快一分,一張不愛笑的臉不怒自威。
遊炘念想起玉卮說這臨邛不是孤魂野鬼也不像惡鬼,說她是百鬼之王還真是那氣質。
最主要的是,和傅淵頤一夥的無論是人是鬼,都教人忌憚三分。
傅淵頤輕輕咳嗽了一聲,讓遊炘念過來:“這個u盤裡有五年多前你家後院的監控視頻。
”
遊炘念握着u盤以為自己聽錯了:“我家?
你是說遊家?
”
傅淵頤倒覺得好笑:“不然?
你是當王芳當慣了?
”
“不……我是說,你怎麼可能找得到?
都已經五年多了。
”
“當然是從警方那邊弄來的。
這起案件在當年也算是轟動一時,你們遊家和盧家一起給警方施壓,媒體報道鋪天蓋地,所以時至今日你也還能找到一堆當年的消息。
”
聽到“盧家”這兩個字,遊炘念滿滿地看了傅淵頤一眼。
傅淵頤就像沒注意到她的目光,接着說:“你也别埋怨警方,警方又是追查又是懸賞,耗在這事兒上時間和警力都很多,但就是破不了。
這案理所當然變成懸案了。
”
遊炘念聽她話裡的意思,這案沒那麼簡單:“你是說,我和我爸媽這事兒……有些古怪?
”
傅淵頤依舊沒正面回答,說:“先看u盤裡的視頻吧。
”
遊炘念坐到她身邊把u盤裡的視頻調出來,播放。
遊炘念第一次直面兇案現場,恨不得眼珠子粘在屏幕上。
傅淵頤則靠着椅背,臨邛打了個呵欠,臭着臉雙臂交叉搭在她肩頭,一邊說一邊點評:
“這是你們家後院?
也挺大的。
這個角度可以看見整個後院的情況,還有兩個車庫,車庫一邊關着,另一邊車庫裡有輛車,邊上是泳池……嗯,黑燈瞎火看得不太清楚,都沒人。
”
遊炘念覺得臨邛跟那語音播報的音響似的,有些煩躁,但背後寒氣逼人她也不敢多言語……
傅淵頤忽然問道:“你們家沒養狗嗎?
”
遊炘念:“養了。
”
“如果有陌生人進來,狗怎麼會不叫?
”
遊炘念被她這句話說得渾身一緊。
雖然熟人作案這件事早也不稀奇,而她一早也覺得這事兒鐵定是熟人做的。
但當别人把這件事和盤托出時她卻本能地有所抗拒和恐懼。
臨邛道:“好像着火了。
”
視頻右上角被火光照亮,遊炘念熟悉這後院,根據監控視頻的角度她知道是主卧室那邊着的火。
遊炘念正要說話,忽然一個人影慌慌張張地從鏡頭裡穿過去。
臨邛道:
“哎,有人?
”
遊炘念一眼就認出這人是她們家傭人武阿姨。
後院門離菜場超市近,她出門都習慣往後院走。
從進門的方向來看她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。
視頻上顯示的時間是夜裡11點29分,這麼遲了她出去做什麼?
武阿姨做事循規蹈矩,每天幾點幾刻要做什麼向來不含糊。
她怎麼會大晚上出門?
可看她這樣子是趕去救火的。
看見這麼大的火還能往回跑,武阿姨不像是兇手。
“是我們家傭人。
”遊炘念把她的想法說了一遍,傅淵頤道:
“這線索挺好,這傭人還在遊家幫傭嗎?
”
“其實在出事之前兩個月她就打算要回老家了,說家裡出了點什麼事。
正巧我妹妹那段時間身體不好武阿姨似乎也有點心事就沒急着走,打算等我過完生日再走。
這麼多年了,應該早回去了吧。
”
“找找她試試,她應該是最容易接觸到的嫌疑人。
”傅淵頤說,“雖然有人縱火,但你家也不是完全被燒個精光,多少搶救回來一些。
而且你弟妹都還在,把房子給重新蓋起來了,蓋得和從前一模一樣,也是為了紀念你們吧。
”
一被提及家人遊炘念就眼眶發熱鼻子泛酸。
然冬和任雪那兩個小家夥嗎?
遊炘念無法想象當年這兩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孩子是怎麼挺過來的。
“遊家還在那兒,你不是記得你家傭人經常去的菜場和超市嗎?
如果她還在遊家幫傭,你掐着點去等着,肯定能遇到她。
你可以先套她話,但套話這種事太難,弄不好對你産生防備就更糟糕了。
我建議你采集她的心頭皿,可以直觀看見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”
傅淵頤的提議很好,遊炘念一心想要找到三川靈杖恢複自己的記憶,從來沒有想過竟還有偷取别人記憶這條路可走。
傅淵頤讓她把魂元玉放在桌上:“我幫你把箭裝上,你明白怎麼射箭,你也該記得我說過的,每支箭都很寶貴,确定了能采集到清晰的心頭皿再發射。
”
傅淵頤就像位老師一樣方方面面地囑咐她。
遊炘念将魂元玉拿好,說:
“傅小姐,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?
”
傅淵頤似乎早就猜到她的疑惑:“我說過,魂元玉不是白給你的,你……”
“我會盡全力幫你辦事。
”遊炘念搶話道,“行,雖然這件事上你明顯吃虧,無論你想從我這邊得到什麼這樁生意都是我占便宜,我也沒立場多問。
這個魂元玉對我非常非常重要,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。
”
……
遊炘念要回去之前傅淵頤讓她留下銀行賬号,說她工作室都是按日結工資。
“不必了,今天過來都是在說我的事,我沒臉再拿你的錢。
”
遊炘念走了之後,臨邛眨眨眼道:“這姑娘還挺招人喜歡的。
”
傅淵頤沉默半晌後若有似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沒想到離去的人又再次回來,手裡拿着兩盒藥。
“那天你把披肩和傘給我之後感冒了吧?
吃點兒藥。
”遊炘念走上前解釋道,“我并不是想讨好你,隻是向來不喜歡欠人情債,能還一點是一點。
”
傅淵頤面朝着她道:“謝謝。
”
遊炘念拿着藥盒的手懸空,半天不見傅淵頤來接。
“你放在桌上吧。
”她說。
真是古古怪怪。
遊炘念放下藥,走了。
“她也算是個聰明人,說不定看出來了哦。
”臨邛垂着眼皮懶洋洋地說。
傅淵頤:“不礙事。
”
遊炘念趕回酒店上班,一通勞累,下班之後又去慢跑。
她感覺四肢的浮腫和無力感被她強行壓了回去,回到宿舍洗完澡出來一身清爽,連精神也好了許多。
同宿舍的同事剛剛去上班,又是她一個人待着,挺好。
今天一天折騰得她有點累,躺在床上用手機查武阿姨經常去的那個菜場在哪裡。
她當然不知道菜場的名字,家裡傭人做的事她從不關心。
查找到遊家的位置,附近隻有兩個菜場。
武阿姨腿腳不算太利索,她應該會選擇近一些的菜場,而那個菜場附近也有個超市。
應該就是那兒了。
遊炘念把地址收藏時,忽然一人從屋頂掉下來,沖着她就過來。
她大驚失色,本能地彈起身一拳打向對方的臉部。
誰知這快準猛的一招居然打了個空,遊炘念從玉卮身體中穿過撲向前去,被自己慣性摔了個結實。
“咚”地一聲,好大的聲響,玉卮都看愣了:
“見到我這麼激動?
想我了不是?
”
遊炘念又是扒椅子又是扒桌子,好不容易站起來,看玉卮一臉詭異的笑容,就知道有事兒:“你總算是回來了……找到方法了嗎?
”
“你猜呀你猜!
”
“看你這賤的……肯定是找到了。
”
“嘿!
”玉卮作勢往她圓圓的屁股上踢一腳,“我幫你辦事你還罵我!
我真找到辦法了,快來求求我讓我告訴你!
”
遊炘念回身給了她一個殺她一百遍的眼神。
玉卮:“……怎麼會有你這麼不可愛的胖子。
呐,我可是一路狂奔,隻用了15分鐘就在大冥府圖書館裡找到了線索,行,你回頭再誇我聰明機智,主要是那東西真真切切地存在,還有圖片。
”
“到底是什麼?
”
“這東西不屬于冥府,傳說是妖界至寶,但因為極其珍貴,四界一直在争奪。
兩千年前妖界大亂,這批寶物也不知道流落到了哪兒……但三界都喜歡走私人界的物件,無論落在哪兒都有可能被換到人類手中。
那東西叫魂元玉,據說它能收集四界萬靈的心頭皿。
隻要有了它,你趁嫌犯不注意把他記憶提取出來,誰殺的你不就全知道了嗎?
簡直是為你量身定做的!
”說到這兒玉卮感歎了一聲,“雖然吧,這魂元玉比三川靈杖珍貴,更是存在于傳說裡,但找三川靈杖我們也才用了一個月時間,還剩23個月怎麼也找到不是?
芳芳,你可千萬别氣餒,有根缥缈的線索總比一絲希望都沒有的好對不對……這是什麼?
”
遊炘念攤開手,掌間一枚渾圓漂亮的粉玉。
“魂元玉。
”遊炘念說。
玉卮:“?
?
”
“跟你在圖書館看到的一樣嗎?
”
玉卮嘴半天合不上,捧着魂元玉手都在哆嗦。
她對着光看了又看,差點兒給玉跪下了:“我去……真的是魂元玉啊……你,你你你是怎麼弄來的?
”
遊炘念把她和傅淵頤的事兒跟玉卮說了。
玉卮差點兒癱地上:“遊大小姐,你剛才的意思是,我臨行前三令五申讓你不要靠近那個姓傅的,她非常非常危險,然後我走了,你不僅和她見面,還成為了她的員工?
”
“嗯。
”
“嗯你個鬼啊!
”玉卮滿地撓,“我怎麼就攤上了你這神經病了呢……天啊!
你根本就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就湊上去,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羊入虎口啊!
你怎麼就這麼膽肥呢!
”
遊炘念掏掏耳朵:“有什麼好怕,幫她做事就做,她承諾我不會讓我做壞事,而且還給了我這玉。
雖然每射出一支箭就要折損我兩個月人間時間,可省了尋找的功夫不是最要緊的麼?
”
“什麼?
兩個月人間時間?
”玉卮一下子坐起來,“你已經用了?
!
”
“示範的時候我用了。
”
玉卮:“……”
玉卮覺得“親奶奶”三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遊炘念在她心中的地位。
遊大小姐簡直就是大唐聖僧,而她是那護送其西天取經的倒黴猴子。
掰掰手指算算,九九八十一難這才到第幾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