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景雲在車裡坐了很久,他一直不喜歡春風巷,覺得這裡和貧民窟差不多,也一直不能理解蘇煙為什麼會喜歡待在這樣亂七八糟的環境下。
所以他總說蘇煙身上有股洗脫不掉的痞子氣。
他從儲物屜裡抽出來一盒煙,随意抽了一根出來點燃。
尼古丁的味道能安撫他躁動的神經,讓那些煩心事都化作一縷幽煙飄散出去。
外人不知道,其實他和蘇煙的第一次相遇就在春風巷。
那會他還沒成年,第一次離開港城到内陸。
本就是和家裡鬧了别扭的負氣出走,身上除了證件什麼都沒有。
還被人騙了帶到了這裡,一身矜貴的少爺走到春風巷這樣的地方,活活像羊羔進了羊群。
強龍壓不過地頭蛇,池景雲是明白這個道理的,所以他也不介意自己身上的錢财被人搶走。
可是蘇煙介意,她手裡提着個不知道哪裡撿來的破舊棒球棍,像電影裡的大哥一樣站在他面前,指着那些小混混挑釁。
大概蘇煙平時在這邊的名聲确實不太好,很意外的,那些小混混竟然真的嘴裡罵罵咧咧的離開。
後來池景雲才知道,那時候蘇煙的父母已經去世兩年,全靠他一身痞氣才能在這樣的爛地方不受欺負。
池景雲和蘇煙誤打誤撞的相識其實也很愉快,土生土長的底層少女天不怕地不怕,港城來的矜貴少爺芝蘭玉樹。
直到池景雲被沈家人找到的那天,他才反應過來還不知道蘇煙的名字。
彼時她正從外面買了大半個西瓜過來,聽到池景雲要離開的話,頓了下說:“你以後想再來找我的話,就來春風巷,我不會離開這裡的。
”
她那會說的信誓旦旦,可是後來還是義無反顧的跟着池景雲去了港城。
千裡迢迢,離開了她的春風巷,重新紮根在一片陌生的土地。
池景雲以前一直以為蘇煙像玫瑰,嬌氣又美豔。
可後來他才發現,蘇煙更像一陣風。
她無拘無束,沒人能留住她。
除非是她自己想留下。
池景雲在車裡呆了很久,直到天色暗下來才離開。
生意場上的動蕩鬧騰了幾天,就連一般人都知道了,事情的不一樣。
青穆被主任通知有人找的時候,還以為是蘇煙。
他沒有看新聞,也很久沒收到蘇煙的消息,以為蘇煙最近很忙。
結果出去一看,發現是池景雲。
池景雲舉手投足之間的貴氣,都讓青穆有些不好意思,他撓撓耳朵上前一步:“睿睿爸爸,你找我有什麼事嗎?
”
池景雲開門見山,“你知道蘇煙在哪裡嗎?
”
“蘇老師?
”青穆愣了下,“她很久沒來找我了,我上次給她發消息也不回。
”
池景雲淡色的眸子盯着他,不知道信沒信。
青穆被他看的有點心慌,他擰了下眉毛悶着嗓音說:“蘇老師很好的,我們村的人都很喜歡她,長的也好看。
”
青穆說完又下定決心似的,看着池景雲說道:“你、你不能對蘇老師不好。
”
池景雲不想聽他說這些話,他抓住重點問:“你們村?
”
洱城是出了名的旅遊城市,天氣很好,蘇煙喜歡沒事就坐在陽台上曬太陽。
這個村子距離洱城主城區還有些距離,平時村子裡也隻有些老年人和小孩在。
蘇煙帶着池睿一回來,睿睿就收獲了全村老人和小孩的喜歡。
他長的乖巧精緻,任由誰看了都忍不住逗一下。
這裡人都淳樸,蘇煙也就任由他們帶睿睿玩。
然而今天睿睿似乎有些格外興奮,一直笑呵呵的撲騰着,蘇煙都快攔不住他。
蘇煙耐着性子哄他,結果剛把人哄睡着,放在一旁的手機就突兀的響了起來。
阮梨清打來的。
阮梨清平時很少給她打電話,除非有什麼要緊事。
蘇煙騰出一出手接電話,“我剛把你幹兒子哄睡着,你這電話打的好。
”
“我再不給你打電話,你兒子就要有後媽了。
”阮梨清說。
說實話她也看不懂池景雲和蘇煙兩個人了,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,非得這樣折騰着?
蘇煙愣了下,問道:“他和傅月夏不是已經解除婚約了嗎?
”
“這次不是傅月夏。
”阮梨清頓了下說:“他在玩替身文學,找了個女大學生,跟你有六分像。
”
“别鬧的太過,差不多回來吧。
”阮梨清言盡于此。
她第一眼看到池景雲帶在身邊的女人時,就覺得像蘇煙。
無論是五官還是言行舉止,都很像蘇煙。
蘇煙接了阮梨清的電話,卻沒她想的那麼緊張。
她擡眼看着天空,思緒翻滾。
阮梨清提醒了蘇煙以後轉身回房間收拾東西,她要去蘇洲出差,準備順便回一次家。
然而剛進房間,就看見沈灼已經幫她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。
她腳步一頓,過去抱住沈灼的胳膊:“你怎麼這麼好呀?
”
沈灼頭也不回,仍舊收拾着東西,同時還不忘囑咐她:“蘇洲那邊這兩天降溫,給你帶了厚衣服在下面,冷的時候記得穿,還有維生素每天也要吃,還有……”
他話還沒說完,就被阮梨清打斷。
她一隻手指頭抵在沈灼的嘴唇上,仰着臉和他說道,“我明天就走了,你就沒有其他的話和我說嗎?
”
“
沈灼看着她,“早點回來。
”
他說完,雙手環住阮梨清的腰身,輕而易舉的将人抱起來,他低着眉骨,語氣溫和的說道:“先洗澡。
”
阮梨清第二天起來的時候,時間還早,她又檢查了一下行李裡的東西。
沈灼早就起床,甚至已經做好早飯。
他招呼她:“先吃早飯。
”
結果這頓早飯還沒吃好,阮梨清就收到了蘇煙發來的信息。
是一張圖片。
上面有兩張機票。
目的地是橫城。
阮梨清當即回了個電話和蘇煙,“你到底想做什麼?
”
“睿睿發燒了,洱城的醫療條件不太行,我帶他回來看看。
”
阮梨清皺眉,“那你們直接回南城啊,去橫城做什麼?
”
她說完,忍不住沉了語氣:“蘇煙,你不會這個時候還想和池景雲賭氣?
”